草稿本的第一页，我总是画不出东西
铅笔头很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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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草稿本的第一页，我几乎从不画东西。
不是舍不得。是第一页太「第一页」了——翻开来，纸白得像还没说话的房间，每一笔都被默认成开场白。我试过几次郑重其事地在第一页画一幅「好画」，结果全是绷着的，线条僵得像合影。
后来学乖了：跳过去。从第二页画起，画得乱一点也无所谓。等本子用掉一半，再回头把第一页补上一只猫。
对，多半是猫。家里的那只，白天睡在稿纸堆上，我画它画的其实是它的姿势——那种全身摊开、对世界毫无防备的懒散。奇怪的是，画它永远比画约稿的插图松弛。约稿有甲方，有用途，有「画得好不好」的度量衡；猫没有，猫只负责睡，我负责看。
慢慢我明白第一页卡住的道理：不是技术问题，是那页纸被赋予了「签名页」的分量。画画这件事一旦显得重要，手就先紧张了。真正的东西都发生在不重要的页面上——第十七页的一团废线里，常常藏着后来正式稿都追不上的生动。
所以现在带学生，第一课我不教透视，教「把第一页弄脏」：随手涂、写日期、贴张糖纸都行。本子不再是作品集，变成一个可以随便进出的地方，人放松了，线才跟得上心。
上个月整理抽屉，翻到三年前的旧本子。第一页依然是那只猫，补上去的日期是动笔后的第二个月。看着它我想，大概我永远需要一个「已经用旧了的开场」——仪式感这种东西，得等本子先脏了才敢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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